中國書法發展到魏晉時代,進入了第一次高峰,這一時期的代表人物就是書聖王羲之。
王羲之(303-361年),東晉書法家。字逸少,琅琊臨沂(今屬山東)人,官至右軍將軍、會稽內史,世稱“王右軍”。幼年訥於言辭,稍長卻善於才辯,以骨鯁著稱。善於隸書,為古今之冠,時人稱頌他的筆勢為“飄若浮雲,矯若驚龍”。王羲之學書自有師承,相傳其七歲學書,求學於當時著名的女書家衛鑠衛夫人。傳為王羲之撰寫的《題衛夫人後》中有一段自敘學書經曆的文字:“予少學衛夫人,將謂大能。及渡江北遊名山,見李斯、曹喜等書,又之許下,見鍾繇、梁鵠書,又之洛下,見蔡邕《石經》三體書,又於從兄洽處,見張昶《華嶽碑》,始知學衛夫人書,徒費年日耳。羲之遂改本師,仍於眾碑學習焉。”十六歲時從叔父王虞學習書畫。唐張彥遠《曆代名畫記》中載:“虞畫《孔子十弟子》讚雲:“餘兄子羲之幼而歧嶷,必將隆餘堂構”,。可見乃王氏家族之良材。王羲之的書法師承,大致的線索是:“少學衛夫人,得正書的技法。十餘歲至二十歲,改學叔父王虞,得眾體之法。二十歲以後,師師之所師,正書、行書宗尚鍾繇,草書效法張芝”,劉濤的《中國書法史:魏晉南北朝卷》書中說其書法之成就在於由今追古,不斷學習而日臻佳境。觀王羲之的書法,筆畫間不求平正,而求書勢的平衡感;點畫間俯仰顧盼,欲去還來,首尾相連。字裏行間,凜凜有風儀,“右軍書如謝家子弟,縱複不端正者,爽爽有一種風氣。”正是書如其人!唐太宗李世民說:“盡善盡美,其惟王逸少乎!觀其點曳之工,裁成之妙,煙霏露結,狀著斷還連;鳳翥龍蟠,勢如斜而反直”美有多種,壯美、柔美、淩厲或端莊之美等等,若臻盡善盡美之境,應當是一種中和之態。劉熙載《藝概。書概》中有:“右軍書不言而四時之氣具備,所謂中和,誠可經也”。能經營位置、應就平衡,又能做到羚羊掛角、了無痕跡,融雄健與飄逸、法度與恣意於~體'通篇又芬鬱修美,似“清風出袖、明月入懷”。王羲之真正是古今莫二。
史上記載了不少王羲之的趣聞軼事和典故。魏晉時注重人物品藻,講究門第等級。王羲之21歲時,尚書令郗鑒使門生向王導求婚,“導謂之曰:.君往東廂,任意選之’。門生歸,白郗曰:‘王家諸郎,亦皆可嘉,聞來覓婿,成自矜持。惟有一郎,在床上坦腹臥,如不聞’。郡公日:‘正此好!’訪之,乃是逸少,因嫁女焉。”與聽說太尉家要來提親,便紛紛修飾待選的王氏子侄們不同,王羲之坦腹東床,毫不在意,顯示了人物的曠達豪放、不羈於物的可貴品格,令郗鑒刮目相看,反而毫不猶豫地將女兒郗浚嫁給了他。
“羲之愛鵝”也是熟典了,《晉書·王羲之傳》曾載:“山陰有一道士,養好鵝,羲之往觀焉,意甚悅,固求市之。道士雲:為寫《道德經》當舉群鵝相贈耳,羲之欣然寫畢,籠鵝而歸,甚以為樂。”王羲之認為養鵝不僅可以陶冶情操,還能從鵝的某些體態姿勢上領悟到書法執筆、運筆的道理。“其意甚悅”當是欣悅於鵝脖頸的昂揚環曲,扭轉而有勢的姿態,並從中悟到了書法筆力和筆勢的妙處。一篇《道德經》得籠鵝而歸,其實是各得其所。倘若人有所求,又能求而得之,即是人生樂事,自是欣欣然的。
王羲之令人耳熟能詳的典故,再有就是“蘭亭雅集”了。據唐何延之《蘭亭始末記》載:“晉穆帝永和九年暮春三月三日宦遊山陰,與太原孫統承公,孫綽興公,廣漢王彬之道生,陳郡謝安安石,高平郗曇重熙、太原王蘊叔仁,釋支遁道林並逸少、凝、徽、操之等四十一人,修祓禊之禮,揮毫製序,興樂而書,用蠶紙,鼠須筆,道媚勁健,絕代所無”。即公元353年,王羲之邀請謝安、孫綽等41位名人雅士集結於蘭亭歌詩吟詠唱和。“此地有崇山峻嶺、茂林修竹,又有清流激湍,映帶左右”,由此文人雅士“乃席芳草,鏡清流,覽卉木,觀魚烏,具物同榮,資生成暢”。《蘭亭序》可謂詩書雙絕。書法為即興寫就,隨意草成。因當時興致高漲,寫得十分得意,其中有二十多個“之”字,寫法各不相同。據說後來再寫已力不能逮。宋代米芾稱之為“天下行書第一”。《蘭亭序》的內容更是千古佳文,雖是記載當時的盛會,實則寫景言誌,抒發胸中逸氣。當時同遊的孫綽也有《三月三日蘭亭詩序》,其中言道“情因所習而遷移,物觸所遇而興感,故振轡於朝市,則充屈之心生,閑步於林野,則遼落之誌興”。是故他欲“屢借山水,以化其鬱結”。詩文也是飽含人生哲思,表明應當多至一些可以養情養性、澡雪精神的清幽處所來懷懷古,與古人對談,與內心對話,浮躁之心方能減、而衝淡之心故能生。
王羲之的千古名作《蘭亭序》,堪稱書法史上彪炳千秋的經典,但真跡已被唐太宗李世民殉葬昭陵,今人所見皆為摹本。關於《蘭亭序》的流傳,唐朝劉觫《隋唐裹話》中記載:王右軍《蘭亭序》,梁亂出在外,陳天嘉(560-565年)中為僧智永所得,獻之(陳)宣帝。隋平陳時,或以獻晉王(隋煬帝),王不之寶。後僧果從帝借拓。及登極,竟未從索。果師死後,弟子僧辯才得之。太宗為秦王日,見拓本驚喜,乃貴價市大王書《蘭亭》,終不至焉。及知在辯師處,使蕭翊就越州求得之,以武德四年(621年)入秦府。貞觀十年(636年),乃拓十本以賜近臣。帝崩,中書令褚遂良奏:“《蘭亭》先帝所重,不可留。”遂秘於昭陵。唐太宗得到《蘭亭序》貼後,命弘文館拓書人馮承素、諸葛貞、韓道政、趙模等人,雙鉤廓填臨摹若幹,分別賞賜於諸王侯大臣。初唐大書家歐陽詢、褚遂良另外也有臨本。現故宮博物院藏紙質臨本,縱24.5厘米,橫69.9厘米。草稿,28行,324字。因為卷上有唐中宗神龍年號(705-706年)小印,故稱“神龍本”,於傳世的唐代摹本中數最精之作。
在論及中國古代佛教書法時,之所以提出王羲之的《蘭亭序》,主要想從王羲之書法與佛教之關係的考辨,以及從王羲之書法對後世佛教書法創作的影響兩方麵來看。
王羲之居會稽山陰(今浙江紹興),曾與當時的高僧支遁為友,常常聽支遁以玄學解佛學。書論曾記載王羲之書寫過《遺教經》。宋黃庭堅《論書》中曾說:“往嚐有丘敬和者摹仿右軍書,筆意亦潤澤,便為繩墨所縛,不得左右。予嚐贈之詩,中有句雲:字身藏穎秀勁清,問誰學之果《蘭亭》,大字無過《瘞鶴銘》,晚有石崖《頌中興》,小字莫作癡凍蠅,《樂毅論》勝《遺教經》,隨人作計終後人,自成一家始逼真。詩中提及的《蘭亭》及《樂毅論》皆為王羲之名作。由這首詩可知黃庭堅認為丘敬和的書法體貌完全來自於《蘭亭》,就小字的書寫和研習上,黃庭堅建議丘敬和多學《樂毅論》,而不要取法《遺教經》,由此似可推論王羲之曾抄寫過《遺教經》這本佛經。
二是在於王羲之所創立了“意在筆先”的書學觀帶有濃厚的佛學色彩。賴永 海《中國佛教文化論》一書中說:“佛法雖廣,其要者無出於戒、定、慧三學。夫戒 者,主要是收束身心,定者,則在專誌凝神,而般若智慧,則使人窮妙極巧。此三者 均與書法之道相通。”傳為王羲之所作的《題衛夫人後》中說:“夫欲書 者,先乾研墨,凝神靜思,預想字形大小、偃仰、平直、振動,令筋脈相連,意在筆前, 然後作字。”同樣傳為王羲之所作的《書論》中有:“凡書貴乎沉靜,令意在筆前, 字居心後,未作之時,結思成矣”。王羲之所倡的專誌凝神靜觀默想都與佛教的禪 觀之旨十分相契,也與佛教之戒、定、慧三學有著內在的聯係。
第三,王羲之對佛教書法的貢獻主要在於其對後世的影響,特別是在唐代,由於帝王的好尚’王體風行天下。隋唐的智永,據傳是王羲之七世孫,他能傳家法,以王體書法抄經八百餘本分散浙東諸寺,以規範當時的抄經書體;唐代僧人懷仁集王體書法成《聖教序》、唐玄序集王體書法作《金剛經》並有刻本傳世。所有這些都可看出王羲之的書法風格對佛教書法創作風格的影響,以及王體書法在佛教書法中的廣泛運用。這~點在後麵的論述中會時有體現。